最后一次见面了，何必闹成这样……
再说，易时卿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、根本不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人，自己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未必了解。
他叹了口气，又很瞧不起自己地开口道：“你今天这样穿很好看。”
“你早上还说很娘。”
“娘的意思就是好看，我意思是说你很好看。”
“可娘这个词不是贬义词吗？”
“那是你非要往贬义想。”
“我才不信你说的，前后矛盾，逻辑不清。”易时卿转过了头去继续看窗外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。
“我的话里面总有真心话，你得挑着信。”
易时卿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。
顾琛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——现在，就算我有再多的真心话，你也已经不愿意听了……
车停在大千医院的停车场里，两个人下车，易时卿不经意地一瞥，看见程郢那辆拉风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不远处，他愣了一下，对正在锁车子的顾琛说：“程郢好像已经来了，应该在病房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绕过车头，在车左面，也就是易时卿站着的那个地方站定了。
易时卿没有动，这一次，他心里也很清楚，是最后一次了。
天气很冷，顾琛拉起他的手来，拢在掌心里，轻轻哈口气，然后说：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易时卿抿了抿嘴，想说点儿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五年前因为无奈错过的，五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无力把握，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能。
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自己，他觉得很对不起以前的自己，带着一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，却活得这么窝囊，很多事情想做而不敢做，很多话想说而不敢说，五年前没能告诉顾琛的话，他到现在也没能说出口。
他被顾琛拉着，他觉得心脏那里窒息而压抑，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对他的选择质疑——
这样的结果，是你想要的吗？
这样结束，你甘心吗？
可他还是急切地抬头张开了口：“不如……”
“三。”顾琛也出了声。
两个人是同时开口的，而他愣了愣，就听到顾琛说的下一个字。
“二。”
他开始明白顾琛在说什么了。
“一。”
顾琛松开了手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就上车了，车子很快发动，绝尘而去，易时卿还站在原地发呆。
这种情绪，要怎么说呢，他并不想哭，事实上他的脑海里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，他什么也想不起来，什么也不想做。
但他很清楚刚刚自己本来要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。
——不如你带我走吧。
他曾不止一次地产生过想要逃离这世界的想法，但他明白自己胆怯而懦弱，根本没有那样的魄力，他很想有这么一个人，带他远离这一切无奈和喧嚣。
而他也知道，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了。
他转过身，很慢很慢地迈开了步子。
他就和顾琛走到这里，他们从未互相陪伴过，然而以后的路，他还要走下去。
易时卿，你这条命捡的不容易，请你不要辜负它。
他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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