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将亮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蒸腾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又入了覆霜城，尹长空一路向城南奔袭，心里念着常宁和唐水还在那里。有响亮的鞭声起，一列马车队伍冲破薄雾驶了过来，是大老爷的商队，每辆驶过的马车上还都整整齐齐的码着五口大箱子，奇怪的是并没有一个人，马儿有条不紊地徐徐前进。及至到了末尾的一辆马车，终于见了人，还不少，边边沿儿上稳稳当当坐了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哥哥，小哥哥怀里还抱了一个小姑娘。小哥哥眉目清冷，面色惨白，一张口便是，
“你抱了谁家姑娘，才几日的光景！”
“呦！这是谁在替我家娘子打抱不平？”
尹长空打了个旋儿，追着马车一路小颠儿，
“停下，给我停下！”
“你这个死断袖，断得一点都不纯粹！”
“告你的小人状去！”
尹长空腾起身子，一脚扫过小哥哥的眉梢，恨不得削掉他半个脑袋，只可惜堪堪擦过，这马车越来越快似的。小姑娘双臂环住尹长空的脖子，粉嫩嫩的脸面贴着他的脖颈，怯怯地望着马车上的小白脸儿。一边的大姑娘笑吟吟伸出了一只手，
“长空兄弟，快上来！”
尹长空先把小姑娘抛了过去，纵身一跃踩着小哥哥的脑袋，坐到了箱子顶上，
“椒图鬼，你是猪油蒙了心么？”
白面的小哥哥正是椒图鬼，毫无疑问一旁的就是常宁和唐水。他面无表情地打掉尹长空作恶的脚，
“你遇上五哥了？”
“你的剑，你不知？”
“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尹长空一怔，
“城门口的稻草人，是不是你捣的鬼？”
“知道，你还硬闯？我是循着五哥过来的，他的事总要有人处理。”
“死了，你还要不要处理？”
“尸体不见了。”
椒图鬼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把常宁往上揽了揽，烧已经退了，就是还在睡。小姑娘从唐水那边挤过来，扒拉着瞅了瞅，
“这不是我五嫂嫂么？”
唐水和椒图鬼俱都一愣，尹长空也倒抽了一口凉气，拿脚尖戳了戳椒图鬼的脑袋，调笑道，
“是啊是啊，你五哥哥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呸呸呸，我可不想被捉回去！”
小姑娘一扭脑袋瓜儿，小腿儿捯饬着把马车踹的咚咚响。
一转眼的功夫，日头升上去了，覆霜城随着晨雾一起蒸发掉了。尹长空并不诧异，这段日子长了太多见识，只是他留意了一下，北城门外的鬼祠堂也不见了，那里面的缸呢？
日头落下去的时候，大老爷的车队就赶到了常德府。尹长空几个搭了顺风车，然而尹长空并不满足，路上他就打开了屁股下坐的一个箱子，玩弄起里面那个酱色的大缸，现在嗅来依旧有浅浅淡淡的馥郁香气不散，两行俗词艳曲也越读越有意思。望见常德府的城门，他才抖擞了一下精神，打了个冷战。
“这破城门怎么和覆霜城一模一样？”
“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覆霜城么？”
椒图鬼冷冷地瞥了尹长空一眼，很有些嫌弃的样子。尹长空从箱子顶上滑了下来，进了城再坐在上面就有些不成样子了。他瞄了熟睡的常宁一眼，又瞪了椒图鬼一眼。进了城门，尹长空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，不知道该说这就是覆霜城好，还是覆霜城就是常德府。适逢晚市，这里也是十分热闹，尤以美食的香气最为勾人辘辘饥肠。
车队在一家客栈前面停了下来，大老爷领了孙玉卿终于再度露面。他恭恭敬敬地走到近前一叩首，孙玉卿不再骂混账，但也依旧是一副倨傲的样子。尹长空撩了撩大老爷的大胖脑袋，
“鸡贼，真是鸡贼！”
“滚开，我这拜得是龙宫九殿下！”
大老爷拿脑袋拱了拱尹长空的手，抬头面向椒图鬼，笑容可掬地说道，
“九殿下神功盖世，多谢搭救之恩。”
椒图鬼木然起身，抱了常宁就进客栈去了，连个白眼儿都没留下。尹长空哈哈一笑，
“嗬，这冷屁股贴的！”
“我愿意贴，脸大心热！”
大老爷哼了一声，扭转大胖身子，招呼车队继续往前走。唐水向前一步，刚要出声就被尹长空挡了回来，他陪着笑脸道，
“大老爷赶路啊，不歇歇脚？”
“温柔乡里去，尹公子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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