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想，是把你卖给县令家的傻儿子，还是卖去青楼做小倌？”
“你敢？”
“我不敢，我舍不得！”尹长空骤然停下，嘻嘻一笑，把柳头枝放到了树下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。看样子是跑出了闹市。柳头枝别过头，鼓起圆滚滚的腮帮，小嘴巴翘的可以挂起他屁股底下的大石头。尹长空甩了甩袖子，就滑出了一条白色的面纱。他把面纱抖开，挂到了柳头枝的面颊上，直看见那露出的一双幽怨的大眼睛水波流转，才叹了口气，
“这只露出一双眼睛更勾人，还是戴顶黑斗笠吧？”尹长空看着那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苦笑，又从后腰拽出一顶黑斗笠，做势就要按到柳头枝的脑袋上。 这跑的过程中，手可是丝毫没闲着。
“不要！不好看！”
“好看了就要有人看，你看把我扔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抬抬眼皮子！”
“闷！”
“那是要还是不要？”
“要······”
“乖！去吃饭！”
据说红云镇第一流的酒楼叫明日楼，取的是民间的戏称，因为这明日楼前挂了一张红底黑字的破旗，曰，“明日免费！”然明日不可追，徒添笑话而已。俗话说怪事年年有，今年特别多。现在明日楼来了一对穷鬼，在一张大桌子前坐定，点了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。小二还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，他知道这二位爷虽然穿得穷酸，但是手里攒的金子可是一点都不穷酸！做这一行的手脚麻利都要算其次 ，最重要的是懂得察言观色。
就店小二看来，现在那个眉目俊俏的小娘子脸色就不太好。这小娘子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苍蝇一样，皱巴着一张精致的小脸，皱得就跟那杭州小笼包似得！那小相公脸色也不太好，那表情就好像吞下去了一只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苍蝇，不知是什么滋味，但是独特得很。突然，那小相公就笑了，这小二也很好奇啊，就只见那小相公起身走到了窗边，折下了一节小指粗细的柳枝，来回的扭动了一下，就轻松地抽出了柳枝中白嫩的主干，他又轻轻的一拗，白嫩的柳枝就断成了两截。这人笑着把两截柳枝送进了那愁眉的小娘子手里。
“小树叉，现在可不可以吃了？”这穷鬼相公就是尹长空，此刻唱罢空城计，正准备大快朵颐，载满美味的桌子瞬间碎了一地，满是油水的各种汤汁，混杂着鸡鸭鱼肉、馒头美酒四散而飞！
“柳头枝！”
“有苍蝇······”这愁云惨淡万里凝的小娘子就是柳头枝。手里的一团红线还绕着一只桌子腿。
“要，要，要，要不不小店再给您做一桌！”店小二哪见过这阵仗，吓得跪倒在了地上。只是似乎没人搭理他。
“哈！出来吃饭吃不到苍蝇才叫稀奇，庄主大人嫌脏不如坐到门口的大树上，等天将亮的时候，接几滴露水吃！”
柳头枝望了尹长空一眼，咬了咬嘴唇，真的飞掠出去，坐到了门口的大树上，是尹长空折了两根筷子的那棵柳树。尹长空又叫来一碗牛肉面，那大海碗的碗口绝对不比他的脑袋小，蜜色的汤汁之上有三片厚实的卤牛肉，一把香菜，一把葱花。吃罢，尹长空就在明日楼住了下来，选了上上房，却放着舒适的软榻不睡，在地上打起了地铺。
月又上了柳梢头。满月。
一个身穿大绿绸缎衣服的男人，摇着一把美人拈花的素帛折扇，走到了明日楼门前的大树下，袖口的一朵明艳的淡粉牡丹随之摇曳。这人也不算太难看，只是面色过于苍白，身子过于瘦弱。此刻苍白的面颊突然携起了一缕春色，浑浊的眼睛掩起眸角的血丝，眯成一条弯弯的细缝，向着柳头枝晃去。随后几个满脸横肉的仆役把男人围进了个半圆之内。
“良辰美景谁家院？赏心悦事奈何天。”男人斜斜的挑起眉角笑着，笑看向树上的柳头枝。柳头枝只是冷冷的一瞥，没有言语。手中一团红线随意地把玩着，在如玉的纤指上缠来绕去。明日楼上一个黑影突然掠下，抱住柳头枝就滚落到了树下。红线却已经出手，不及银丝的顺滑，穿透肉体的声音沉闷而发钝。
没有血流出。清冷的月光下，只有红线贯穿了的混浊双眸，逐渐充血而发出妖冶的红光。
男人的仆役吓得瘫软到了地上。
“你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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