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
父亲是在一个晚上走的。
他什么都没带走，只轻轻在母亲的床头，留下了一朵玫瑰。
母亲彻底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。高烧持续不退，终日里都需要灌汤药，菲莉太太每天都在厨房里忙碌，人都瘦了一大圈。
不过，更加忙碌的，是我和小鹿。
尤其是他。
让我意外的是，这个男孩似乎真的是为了实现和父亲之间的约定，来到家里这么长时间几乎都没有出过声的他，却抗下了操持葬礼的重担，从人员的联络到亲友的邀请，他都十分镇定的完成了。
父亲的葬礼是个阴雨天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，身体像是个提线木偶，灵魂早已飘了出去，只机械式的完成了必须要做的工作，我听着神父低沉的悼亡词，呆呆的盯住眼前遮脸的黑纱。
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像是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刮过去，时而父亲教我写字的样子会浮出来，时而又是凯然大叫着推开我的房门要我同他出去玩。
脚下有些踉跄，一只手扶住了我。
是小鹿。
他穿着黑色的西装，那是凯然的。我有些呆怔，他和凯然脸长得非常像，身高都差不多，因着岁数的缘故比我矮一些。可凯然是正常的身材，小鹿却根本挂不住衣服，有些苍白的脸和细细的腰更是让他在这身衣服里，有种脆弱到要被折断的错觉。但他人问起，他也只说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有些消瘦罢了。
“要休息一下吗？”
这个时候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，他伸手来扶我，我应了一声，起身的瞬间却觉得天旋地转起来。恍惚间，只看见他紧张的神情和外面传来的奔跑声。
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慌乱。
9、
等醒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只是，我第一个看见的人，竟然是塔莉。
她平日里总是打扮的整洁精致的样子没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因为奔波而有些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明显沾了灰的衣服，我才一动，她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，靠过来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，直到觉得没有问题后才放松下来，将我拥进怀里。
“你真的要吓死我了，我好不容易才处理完那边的事情，还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她是那一支的独女，家人也十分宠爱她，执意让她继承财产，但庄园上的事情很多，经常忙的神龙不见尾。
说实话，在我心底，她真的非常的厉害，是靠自己的能力让别人认可的女贵族，我也很理解她，不过她总要因为觉得没时间陪我而对我心怀愧疚。
向来都冷静的人突然这般模样倒让人感觉有趣起来，我也不想折磨她，回应了她的拥抱。“没事的，你来了就好。”
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解释后，她也冲我点点头，“你这个新的‘弟弟’，倒也挺靠谱的。我想你父亲并没有看错人。”
我有些疑惑，正要开口，房门却被敲响了。
是小鹿。
他手里端着药，还穿着那身衣服，好像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，我这番突然倒下应该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。
“姐姐，身体还有不舒服吗？要不要叫医生过来？”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姐。
相比我的尴尬，塔莉倒非常冷静，接过他递来的汤药，搅了搅，吹凉后递到我嘴边，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，只是还需要休息一下。”
“好的，那就麻烦塔莉姑姑了，有几个人找上门来，说要商量财产的事情，我去处理一下，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我有些慌张，试图从床上坐起来，我已经预料到会有心怀不轨的人找上来，但赶在这个时间，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人了。
只是，我还没有起来就被塔莉按了回去。
更出乎我意料的是，小鹿拒绝了我，眼神坚定。
“姐姐，这是我的责任，交给我就好。”
我呆住了。
“姐姐，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，妈妈那边也不要担心，有菲莉太太在呢。”
他竟冲我笑了下，弯起的眼睛很可爱。
“你要早点好起来。”
我几次想开口，但话到嘴边，那晚打开他的手的场景就会蹦出来。
如果拒绝他，他是不是还会像那天一样，眼神虽然很温柔，但……
总让人悲伤。
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，塔莉已经接过了话头，“好。”
她几乎是半威胁的盯着我，“我会好好照顾她的。”
我被他们俩噎得哑口无言，只能还是由他去了。
并且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，这样一个比我小上快一个头的男孩，就这样坚定地接过了这一切。
这一接，就过了快两年。
10、
那之后又是好长一段时间，母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，虽然整日都还睡着，但已经很少在梦中说胡话了。塔莉倒想一直留在这儿，只是那边实在太忙，我也看不下去这一封封信天天飞着来催她，就把她赶了回去。
她走之前还十分担心，总觉得我在这边带着很无趣，害怕会出问题。
我叫她别操心这些。
因为我找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那就是，观察小鹿。
经过父亲葬礼这些事情后，我已经对他没什么排斥感了，再加上那么多杂事又把他累瘦那么多，倒让我有些愧疚起来。
小鹿很安静，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父亲留下来的文件，偶尔会出去同父亲的熟人见面交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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